第10章 不吃药了

但现在，他的手在发光。

这不是幻觉。这是证据。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药盒放进去，又关上了。

他不打算再吃药了。

这个决定不是在冲动下做出的。他想过后果——停药会导致“病情反弹”。

会出现戒断反应，会失眠、焦虑、心悸、手抖。

林若雪会找他谈话，他妈妈会哭着求他吃药，学校可能会强制他住院。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吃药解决不了问题。吃药只是在消灭问题——把玄黄界的一切都变成“幻觉”。

把师父变成“幻听”，把符文变成“自残的伤疤”。

吃药是在让他变“正常”，但“正常”的定义是——看不见那个世界。

可那个世界是存在的。他的伤口在发光，这就是证据。

叶凡走到床边，躺下来。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弹簧在他身下微微凹陷。

他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

那道裂纹他看了两年，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注意到了——那道裂纹的形状，像极了一个符号。

不是文字，不是图案，而是某种……标记。

他眨了眨眼，再看。裂纹还是裂纹，只是一道普通的墙缝。

但他记住了那个形状。

“叶凡！”刘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叶凡！你他妈在不在？”

叶凡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在。”

门被推开，刘壮冲进来，大块头的身子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他满头大汗，T恤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你——”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你怎么不接电话？”

叶凡摸了一下口袋，空的。他环顾西周，在枕头底下找到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刘壮的。

“静音了。”叶凡说。

“静音了？我给你打了——”刘壮又喘了一口气，“算了，不说了。你妈来了。”

叶凡的手顿住了。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她到校门口了，让你去接她。”

“我说你在宿舍，她说她首接过来——”

“什么时候？”

“就现在。她应该己经——”

话没说完，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轻的那个节奏很快，带着一种叶凡很熟悉的急切。

然后是敲门声。

“叶凡？你在里面吗？”

是林若雪的声音。

叶凡和刘壮对视了一眼。刘壮耸了耸肩，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林若雪，白大褂，文件夹，深棕色的眼睛。另一个是——

“妈。”

叶凡的母亲站在林若雪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编织袋。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有些乱，额头上全是汗。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凡。”她喊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叶凡站起来。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来了”或者“我没事”，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母亲走进来，把编织袋放在地上，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粗糙，有茧，指节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

但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瘦了。”

叶凡的鼻子一酸。

“妈，我——”

“你又不吃药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叶凡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

不是失望，是恐惧。一个母亲对失去孩子的恐惧。

“谁说的？”叶凡看了林若雪一眼。

林若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今天没来取药。药房那边通知了我。”

叶凡沉默了一下。“我只是忘了。”

“你忘了两天？”林若雪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但叶凡知道她在观察他。

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个不自然的动作都在她的评估范围内。

“我——”

“小凡。”他母亲又喊了一声，声音更颤了。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看到那个世界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刘壮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林若雪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文件夹，表情平静但专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正好从叶凡和他母亲之间穿过。

叶凡看着那道光线。

他想说“没有”。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熟练得像背课文。

他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可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可以让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绷带下面，那道伤口还在发烫。光还在。证据还在。

“妈，”叶凡说，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你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