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连环计（2）

二、

北京城内，天亮了。

准确地说，是北京的百姓们终于敢在天亮的时候走出家门了。

过去三天，城外的喊杀声日夜不停，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上连条狗都看不见。但今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门楼上的时候，有人发现——城外安静了。

李自成的军队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西九城。卖菜的推着板车上街了，开铺子的卸下了门板，茶馆里重新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陛下请来了天兵！”

“天兵？什么天兵？”

“就是天上的兵！昨夜里，彰义门那边，天兵驾着祥云下来，一伸手就把刘宗敏的头捏碎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二舅的表弟的小舅子就在城防营当差，他亲眼看见的！天上还有个会发光的东西在飞，会说人话，说“天命己改”什么的！”

“啧啧啧……陛下这是真龙天子，连老天爷都帮忙。”

类似的对话，在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而在乾清宫里，这场“天兵降临”的总导演，正在面临比打仗更棘手的问题。

“陛下，臣以为，天兵之事，应当昭告天下！”

说话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李明睿，一个40出头的中年文官，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他是坚定的主战派，历史上曾经多次上书请求南迁，都被崇祯拒绝了。现在看到“天兵降临”，他的激动比谁都强烈。

“臣附议！”另一个大臣站出来，“此乃上天眷顾大明，陛下应当率领百官祭天，以示感恩！”

“对对对！祭天！昭告天下！”

大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七八个大臣争先恐后地发言，每个人都在说“祭天”、“告庙”、“大赦天下”之类的话。

尤承明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帮人，昨晚之前还在家里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现在看形势逆转了，一个个又跳出来表忠心。

他忽然理解了崇祯死前的那句话——“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尤承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目光最后落在李明睿身上。

“李爱卿，你刚才说，要昭告天下？”

“是！陛下！”李明睿抬起头，满脸诚恳，“陛下得天兵相助，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理当——”

“天兵的事，”尤承明打断了他，“朕自有安排。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站起身，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那是赵教授整理的官员清单。

“传旨，”他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大殿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你带人查抄以下几家：武清侯李国瑞、驸马都尉冉兴让、太监王之心——”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名字，全是赵教授名单上标注为“红色”叛徒和巨贪。

大殿里鸦雀无声。

被念到名字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武清侯李国瑞首接瘫倒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陛下！”一个声音突然从队列中响起，是礼部侍郎魏藻德，“陛下，李国瑞乃勋贵世家，若无确凿罪证，贸然抄家，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