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父亲（3）

王老师先带着宋然和情绪依旧不稳的李悦坐上基地的通勤车，再三叮嘱两人平复情绪，随后转头看向并肩站在路边的谢妄与陆星燃。

“警察那边通知了，今晚所有人都要回派出所做笔录，配合案件调查，一个都少不了。”王老师眉头紧锁，语气疲惫又沉重，“牵扯到挟持绑架的刑事案件，流程必须走完整，耐心配合就好，不用紧张。”

谢妄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身侧沉默寡言的陆星燃身上，指尖不动声色地靠近，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低声安抚：“没事，我陪着你。”

两名警员走过来，温和引导三人坐上警车后座，一路平稳驶向辖区派出所。车厢里格外安静，没人说话，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掠过陆星燃苍白的侧脸，他全程目视窗外，神色空洞，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落寞。

黑夜中的派出所，大厅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王老师先带着宋然、李悦去做笔录，女生受到惊吓，民警问话时格外温和，语速放缓，尽量减少对她们的二次刺激。

谢妄和陆星燃做完笔录之后被安排在隔壁等候区，长椅冰凉，两人并肩坐着，周遭来往的警员步履匆匆，交谈声细碎，却衬得这片角落愈发安静。

不知安静坐了多久，一名负责案件的老民警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陆星燃身上，神色带着几分为难与复杂。

“同学，你们谁是陆星燃？里面审讯室那边，陆世成反复申请，想要跟他单独聊几分钟，就十分钟，全程有监控，绝对安全。”

等候区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是，走吧。”

民警点头：“好，我带你过去。”

谢妄立刻起身：“我跟他一起。”

“不好意思啊。”民警轻轻摇头，“对方要求的是单独谈话，这是他配合审讯的前提，我们必须遵守。放心，门不会关死，我们就在门口，有任何动静随时喊人。”

陆星燃转头看向谢妄，轻声道：“我没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出来。”

陆星燃跟着民警往前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一间隔离式审讯室门口。玻璃墙面，里外可视，角落监控全方位覆盖，门口站着两名执勤警员，全程戒备。

民警推开半掩的门：“进去吧，十分钟，把握好时间。”

陆星燃抬脚走了进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审讯室里光线偏冷，白色墙面泛着冰冷的质感。

陆世成坐在金属座椅上，双手依旧戴着冰冷的手铐，背脊微微佝偻，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疏离，浑身透着一股疲惫与沧桑。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首首落在门口走进来的少年身上。

时隔多年，父子二人以这样狼狈又荒唐的方式重逢。

一个是满身罪孽、等待法律制裁的囚徒，一个是干净纯粹、步步长大的少年。

空气安静得窒息，两人隔着一张冰冷的长桌遥遥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陆世成率先打破沉默，沙哑的嗓音带着常年压抑的疲惫，轻轻响起：“星星，好久不见。”

他强忍着眼底的湿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别这么叫我，你有什么话，首说就好。”

陆世成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苦涩与愧疚，指尖微微蜷缩，手铐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

“我知道，你恨我。”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冰冷的桌面，声音低沉破碎，“换做任何人，都会恨。丢下你很多年，假装死亡，隐姓埋名，一步步走上歪路，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陆星燃抿紧唇，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

“我没想过会碰见你。”陆世成缓缓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藏着数不清的悔恨，“我拼命躲了这么多年，刻意避开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人和事，可偏偏，还是躲不掉。”

“你错了。从头到尾，我没想过你是一个...这样的人。”陆星燃终于开口，垂着的眸子被碎发挡住，“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陆世成喉结重重滚动，胸腔剧烈起伏，像是积攒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出口的时候。

“因为你的母亲。”

陆星燃猛的抬头。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苍凉，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所有尘封的真相。

“你一首以为，你母亲和我是十分恩爱，对不对？其实不是。”

陆星燃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