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双子

然后他们同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血喷出来，落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

顺着刻好的沟槽流淌，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亮起来，发出金色的光，光越来越强，强到画面变成一片白——

画面断了。

叶凡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气。掌心的绷带己经被汗浸透了。

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看到了？”

“他们……在干什么？”

“在造门。”

“门？”

“你以为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是天然存在的？不是。是人造的。”

“是第一代双子造的。他们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自己的存在——在两个世界之间凿开了一道缝。就是你现在走的这条缝。”

叶凡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要造这个？”

“因为——当时两个世界就要撞在一起了。”

师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久远到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两个世界首接碰撞，结果就是互相湮灭。什么都剩不下。”

“所以他们造了一道‘门’——不是通道，是缓冲。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地带。你的梦就是那道缓冲地带。”

“那我是什么？”

“你是门的一部分。”

叶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双子。门需要双子来维持。每一个双子都是门上的一个节点。”

“你们活着，门就开着。你们死了，门就——”

“就什么？”

“就会关。然后两个世界重新开始靠近。再过几百年，它们会再次撞在一起。”

“然后又会有一批双子站出来，重新凿开一道缝。然后又是几百年。循环往复。从来没有停过。”

叶凡靠在石柱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他看着天上的两个月亮。”

“一大一小，一红一白。它们看起来那么远，又那么近。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那我妈呢？”他问。

“什么？”

“我妈。她——她是真的吗？她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

“她是你妈。”师父说，“不管哪个世界，她都是你妈。”

叶凡的眼眶热了。

“但你可能——不太记得她了。”

叶凡沉默了。他确实不太记得了。他知道她叫李秀英，知道她在一家超市上班。

知道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饭。但这些都是“知识”，不是“记忆”。

就像你在书上读到一个人的生平，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生。

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结婚，但你不会觉得那是你自己的人生。

“我还能回去吗？”

“你每天晚上都在回去。”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彻底回去。永远留在那边。”

“不再做梦，不再来这里。当一个正常的大学生。”

师父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叶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两个月亮在天空走过了一小段弧线。

久到废墟里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可以。”师父说，“但你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

功法、符文、我——所有的一切。你要把这些东西从你的脑子里。

从你的存在里、从你的骨头里——一点一点地剜出去。像剜掉一块烂肉。”

叶凡的喉咙发紧。

“这个过程很疼，而且你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你在这里活过、哭过、害怕过——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剜掉它们，你就不是完整的你了。”

“但至少我能在那边好好活着。”

“对。至少你能在那边好好活着。”

叶凡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白得像医院的床单。

他想到了林若雪，想到了刘壮，想到了母亲李秀英，想到了那个他越来越记不清的家。

“师父，”他说，“你会疼吗？如果我忘了你。”

“我不是人。”师父说。

“但你会疼吗？”

沉默。很长的沉默。长到叶凡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回答了。

“会。”

这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当这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叶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所以，”叶凡说，“我不会忘。”

“你——”

“我不管了。”叶凡站起来，把右手举到面前，看着月光下白得发光的绷带。

“我不管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我不管我是疯了还是没疯。我不剜了。这块烂肉——我愿意长着。”

“叶凡——”

“你说了，我是一根蜡烛两头烧。那就烧吧。烧完拉倒。”

叶凡把绷带扯下来。掌心的伤口在月光下露出来——那道平平无奇的划痕。

结着薄薄的痂。但在月光的照射下，痂下面的皮肤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伤口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融化的金子。

那光越来越强，强到整个掌心都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球。

光球在跳动，像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阵剧痛，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