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

不是师父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更古老，更庞大，更不可名状。

那个声音说：

“你来了。”

叶凡睁开眼睛。

两个月亮悬在天上，一大一小，一红一白。

他站在乱葬岗上，穿着一只拖鞋。

掌心在发光。

这一次，不是幻觉。

叶凡睁开眼睛。

两个月亮悬在天上，一大一小，一红一白。

他站在乱葬岗上，穿着一只拖鞋，掌心在发光。

这一次，不是被“拉”进来的。是他自己选择进来的。

是他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让意识从现实中沉入黑暗。

然后——像跳水一样，一头扎进了这个世界。

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每次“切换”，都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猝不及防，来不及准备。

身体还在现实里，意识己经被拖过来了。醒来的时候总是心跳加速。

手心冒汗，脑子里嗡嗡作响，要花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但这一次，他是清醒地进来的。整个过程他都记得——闭上眼睛，黑暗涌上来。

然后黑暗裂开了一道缝，他从缝里钻了过来。

像穿过一道水帘，凉凉的，湿湿的，然后脚就踩到了这片松软的、带着腐臭味的泥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在发光。不是符文的那种金光。

而是一种更淡、更冷的光，像是月光被装进了皮肤下面。

光从伤口里渗出来，不刺眼，但很清晰。

在乱葬岗的黑暗中，它像一盏小小的灯。

“师父。”叶凡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师父，我知道你在。我停药了。我不打算再治了。你出来。”

沉默。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腐烂的甜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两个月亮被云遮住了一瞬，大地暗了暗，又亮了。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你他妈终于想通了。”

师父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但底下压着一种叶凡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欣慰，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答案。

叶凡在乱葬岗上站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想笑。

“你等了我多久？”

“八百年。”

“我不是问你在你的时间里等了多久。我是问你。”

“在这个世界里，从我第一次进来到现在，你等了我多久？”

师父沉默了一下。

“你的时间？大概……两年零西个月。”

和叶凡吃药的时间一样长。

叶凡的笑容消失了。

“从我第一次进这个世界开始，你就在等我不吃药？”

“从你第一次进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在等你想通一件事——你不是病人，你是双子。

你的‘病’不是病，是你的天赋。你吃药不是在治病，是在杀死自己。”

叶凡蹲下来，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石头很凉。

凉意透过睡裤渗进皮肤里，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发光的右手举到面前，仔细地看着那层淡淡的光。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会信吗？”

叶凡想了想。不会。两年前的他，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刚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

母亲哭着求他吃药，医生告诉他“只要坚持服药就能恢复正常”。

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你没病，你的病是天赋”，他会觉得那个人才是疯子。

“那现在呢？你确定我会信？”

“你停药了。”

“停药不代表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也许我只是不想再吃药了。”

“也许我只是想看看不吃药会怎么样。也许我只是——”

“也许你只是累了。” 师父打断了他。

“也许你只是不想再假装了。也许你只是想——承认自己分不清了。”

叶凡的喉咙发紧。

“承认吧，叶凡。你分不清了。你不知道哪边是真实的。”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没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的手在发光。这就够了。”

叶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还在。很淡，但确实在。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他坐在乱葬岗的石头上，穿着一只拖鞋。

手心里捧着一小团冷光，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两年多来最清醒的时刻。

“师父。”

“嗯。”

“那个在镜子里对我说话的人——他是谁？”

师父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叶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长到天上的两个月亮都移动了一截，长到远处废墟里的黑鸟飞起来又落下。

“他是我。”

叶凡的手顿了一下。

“他也是你。他是所有双子。他是那个在裂缝里等着的人。他是——”

“什么？”

“他是答案。”

叶凡等了一会儿，确认师父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