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 章：坤宁宫

当天夜里，尤承明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周皇后还没有睡。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那面小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还没睡？”尤承明走进来。

“在等陛下。”周皇后放下镜子，站起来，“今天累不累？”

“还行。”尤承明坐到床边，“征兵的事忙了一整天。”

周皇后给他沏了杯茶，递过来：“臣妾听说，陛下要招募新军？”

“嗯。500人。”

“500人够吗？”

“够。”尤承明接过茶杯，“至少暂时够了？”

周皇后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臣妾有个侄子，今年19岁，在家读书。他从小习武，弓马娴熟，一首想从军报国。能不能？……让他来试试？”

尤承明看了她一眼。

周皇后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绞着衣角。

“你侄子？”他在崇祯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人——周奎的儿子，周皇后的侄子。历史上，这个人没有什么作为，但也没干过什么坏事。

“让他来吧。”尤承明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兵，不看关系，只看本事。他行就留下，不行就走。”

周皇后松了口气，笑了：“臣妾明白。臣妾就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本事。”

尤承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皇后帮他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样。

“陛下，”她忽然开口，“今天那个叫王小雨的女天兵来找臣妾了。”

“嗯？她来干什么？”

“他教臣妾用那些瓶瓶罐罐。还跟臣妾说了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

尤承明手顿了一下：“说了什么？”

周皇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她说，那个人……没有家人。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边只有战友。他没有娶过妻，也没有喜欢过谁。”

她抬起头，看着尤承明的眼睛。

“她说，那个人是个好人。”

尤承明沉默了很久。

“她没说错。”他最终说，“那个人，确实是个好人。”

周皇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她的声音很柔，“不管你是崇祯，还是尤承明——”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你都是臣妾的丈夫。”

尤承明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许多东西——16年的委屈、16年的忍耐、16年的孤独。还有此刻，那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周皇后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灯光摇曳，帐幔低垂。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了中天，照着这座古老的皇城。

远处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哼着古老的军歌。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模糊而悠远。

这是崇祯17年的春天。

一个即将灭亡的王朝，正在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手中，缓慢地、艰难地，重新站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至少——

他们还活着。

还在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