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首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像有人在他的意识里投了一张幻灯片,画面清晰得不像话:
一间宿舍。417。门关着,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一张脸。
周远的脸。
周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机举在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己经编辑好了,还没有发送:
“别让叶凡来417。门后面不是宿舍。”
周远看着这条消息,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绝望,是——平静。
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平静,像湖水,像镜子,像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墙,刷了三遍的乳胶漆。
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天花板一首延伸到踢脚线。
但周远在笑。
他对着那面空白的墙笑了很久,笑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笑到嘴角开始抽搐,笑到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平静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东西——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毫无杂质的恐惧。
“我不想去了。”
周远说,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我不想去了,求求你,我不想去了——”
墙上的裂纹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一下。那道从天花板延伸到踢脚线的裂纹,像一条蛇一样扭了扭身体,然后——
裂开了。
不是墙裂开了,是“现实”裂开了。墙面的乳胶漆像一层皮肤被撕开。
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砖头,不是水泥,是另一个空间。一个黑的、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但那个空间里有声音。
是笑声。
叶凡听到过的那种笑声。在梦里,在乱葬岗上,在两个月亮底下。
在那些翅膀有一人多长的黑鸟飞过天际的时候——他听到过这种笑声。
那是这个世界的笑声。
周远看着那道裂缝,脸上的恐惧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之前那种假平静,而是真的。
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沉入水底。
“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那道裂缝。
画面在这里断了。
叶凡蹲在花坛边,浑身被冷汗湿透。掌心的红光己经消失了。
伤口也停止了流血,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疤痕,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温度。
“叶凡?”
有人叫他。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是林若雪。校医院的医生,他的主治医师。
“你怎么在这里?”林若雪的声音很温和,但叶凡能听出那温和底下的警觉。
“刘壮说你没去上课,我正好路过——”
“我没事。”叶凡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林若雪伸手扶住他。她的手很凉,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长期写字留下的茧。
“你手上都是血。”她低头看着叶凡的右手,“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的。”
“我帮你包一下。”
“不用——”
但林若雪己经打开了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消毒湿巾。
拉过叶凡的手,仔细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但叶凡注意到她在擦到伤口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伤口的形状,”林若雪说,语气依然很温和,“不像是划伤的。”
“那像什么?”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熟练地缠在叶凡的掌心上,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你今天吃药了吗?”她问。
“吃了。”
“真的?”
“真的。”
林若雪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
叶凡见过这双眼睛很多次,在诊室里,在病房里,在他每次“发作”之后的评估谈话里。
这双眼睛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被绑在病床上、嘴里塞着毛巾、大喊大叫说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被追杀”。
“叶凡,你知道周远的事吗?”
叶凡的心又跳漏了一拍。
“他以前也是我的病人,”林若雪说,“和你一样的症状。睡眠障碍、幻觉、妄想、自残——”
“他不是妄想。”
林若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世界是存在的,周远也知道。他不是疯了,他是——”
“是什么?”
叶凡张了张嘴。他想说“他是被那个世界带走的”。
想说他亲眼看到的,想说他掌心的伤口就是证据。
但他看着林若雪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明亮的、像石头一样冷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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