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还是假的

叶凡想了想。用了。昨天他在宿舍里用意念移动了一本书。

书从桌上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啪”地掉在地上。

室友刘壮正好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说“风真大”，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用了。”

“用了多少次？”

“就一次。”

“放屁。”

“...........三次。”

“说实话。”

“五次。”叶凡咬了咬牙。

“还有一次是在食堂，我用预知能力躲开了打翻的餐盘。还有一次是在走廊上，我——”

“行了行了，”师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我说没说过？我说没说过让你别用？你是聋子还是傻子？”

“你以为那边的世界是吃素的？你用那边的力量，那边的世界就能找到你。”

“你用一次，它就靠近你一分。你用五次——得，它首接把你标记了。你高兴了？”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能不能证明那不是幻觉？能不能证明你没疯？”

叶凡沉默了。

“叶凡，”师父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听我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世界的怪物，不是那个符文。”

“也不是你能不能回去。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想证明自己没疯。”

“我没有........”

“你有。”师父愤怒的瞪着叶凡。

“你想证明功法是真的，你想证明这个世界是真的。”

“你想证明那个符文不是你自己画上去的。你想证明给医生看，给你妈看，给你室友看。”

“你想告诉他们——你们看，我没疯，这个世界是存在的。”

叶凡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师父沉默了一会。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你就是真的疯了？”

风停了。月亮也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你证明不了呢？如果你永远都证明不了呢？”

“如果你这辈子都要当一个‘疯子’，一个‘妄想症患者’，一个‘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病人’——你能接受吗？”

叶凡站在乱葬岗上，穿着一只拖鞋，掌心的符文在发光。

两个月亮悬在天上，一大一小，一红一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那我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

师父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叶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天边开始发白。

两个月亮同时下沉，鬼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久到叶凡的腿站麻了，换了一只脚站着，然后另一只也麻了。

然后师父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

这是师父第一次说“不知道”。

叶凡想哭。但他没有哭。不是因为他坚强，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他哭了。

就真的分不清了。他分不清这滴眼泪是为谁流的。

是为现实中的叶凡，还是为这个世界的叶凡。

他分不清悲伤是真的还是假的，分不清痛是真的还是假的，分不清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

“回去吧。”师父说，“天要亮了。”

“怎么回？”

“等着。上次怎么回的，这次就怎么回。”

“上次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那你等着闹钟响。”

叶凡找了个石头坐下。石头很凉，凉意透过睡衣的裤子渗进皮肤里。

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不是现实中那种温暖的橘红色，而是一种惨淡的灰白，像洗了太多次的旧床单。

远处的山在晨曦中现出全貌。不是山，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废墟，像是某种庙宇或宫殿。

残垣断壁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排排肋骨。

有鸟从废墟里飞出来，黑色的，很大，翅膀展开有一人多长，无声地掠过天际。

叶凡看着那些鸟，忽然说：“师父。”

“嗯？”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接受。”

“嗯。”

“我接受不了。”

“……”

“如果我疯了，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是假的，那边也是假的。我的记忆是假的。

我学的功法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还剩下什么？”

师父没有说话。

“如果我没疯，那这个世界就是真的。那些怪物是真的。”

“这个符文是真的，你说的话是真的。但那就意味着——那边的人都不理解我。”

“我妈觉得我有病，我爸觉得我有病，医生觉得我有病，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病。”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真的觉得我病了。那我又剩下什么？”

天完全亮了。灰白色的光铺满大地。

乱葬岗上的碎骨头在光里看起来像散落的石子，不再那么骇人。

远处废墟的轮廓清晰起来，能看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叶凡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符文。在日光下，它的光淡了很多，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