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深夜的脚步声

自从织坊换了新门窗，陈穗儿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这天晚上，她照例在织坊里加班。春草和腊梅己经下工回家了，李巧儿也走了，织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月光从新换的枣木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五架织机整整齐齐地摆着，在月光下像五个沉默的卫士。

她正在织一匹新的方格纹布，这是李掌柜特意订的货，说是镇上有个大户人家要办喜事，点名要她的布做被面。这匹布她要织得比以往任何一匹都好，纹理要更细密，方格要更整齐，颜色要更均匀。

梭子在手里飞快地穿梭，蓝线和白线交织在一起，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这声音她听了无数遍，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像一首安眠曲，听着心里就踏实。

突然，她听到外面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的手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在织坊门口停了下来。

陈穗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放下梭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织坊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伸出手，推了推门。门闩很结实，推不动。他又推了推窗户，窗户也锁得严严实实的。

陈穗儿的手心全是汗。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陈穗儿等了好久，确认那人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腿有点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她没有追出去。追出去又能怎样？那人蒙着脸，看不清是谁。就算看清了，她一个人也打不过。

她在织坊里坐了很久，等到心跳恢复正常，才锁好门，快步往家走。一路上她不停地回头，生怕有人跟着她。

回到家，刘氏还没睡，正在灯下缝衣裳。看见陈穗儿脸色发白，吓了一跳：“穗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陈穗儿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嫂子，刚才有人在织坊外面转悠。”

刘氏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什么人？”

“没看清。男的，中等身材，戴着帽子。”陈穗儿想了想，“不是陈贵，陈贵比他矮。也不是陈大彪，陈大彪比他胖。”

“那会是谁？”

“不知道。”陈穗儿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人。深更半夜的，在织坊外面转悠，能有什么好事？”

刘氏紧张得不行：“要不要告诉村正？让他帮忙查查？”

“告诉他？”陈穗儿冷笑了一声，“说不定就是他派来的人。”

刘氏想想也是，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明天我去找周师傅，再给织坊加几道锁。另外，”陈穗儿想了想，“我想养条狗。”

“狗？”

“对。养条狗看门，有人来了它会叫。”陈穗儿说，“嫂子，你说得对，村正家不好惹。但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他们敢来，我就敢挡。”

刘氏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陈穗儿，见人就低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现在的陈穗儿，眼神里有光，说话有底气，像个当家做主的人。

“行。”刘氏说，“明天我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好的狗崽。”

第二天一早，陈穗儿去找了周师傅，让他给织坊的门窗再加几道铁栓。周师傅答应了，说下午就来装。

她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一把大铁锁，花了五十文。这把锁比之前的都结实，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她带着，一把放在家里。

下午，周师傅来装好了铁栓。他试了试，很结实，满意地点了点头：“丫头，这下你放心了吧？这门就算用锤子砸，也得砸半天。”

“多谢周师傅。”陈穗儿付了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她知道，铁栓和锁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真正要防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

当天傍晚，刘氏从村里抱回来一条小狗崽，黄毛，胖乎乎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这是李婶家的狗下的崽，刚满月。”刘氏把小狗放在地上，“李婶说这条最壮，肯定能看门。”

陈穗儿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

“就叫你大黄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