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除夕夜宴

除夕夜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上百盏宫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间是御座，铺着明黄色的坐褥，左右两侧稍后是皇后和太后的位置。

再往下，左边是宗室亲王的席位，右边是后宫嫔妃的席位，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嫔妃们到得早。

皇后还没来，太后还没来，皇上更没来。

她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聊天，等着正主登场。

丽嫔今天穿了一件绯红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耳坠子是两粒鸽血红，晃一晃就闪得人眼花。

她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裳，又看看对面德妃的，嘴角微微一撇。

德妃穿的是宝蓝色，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不张扬，可料子是苏州织造进贡的云锦，一寸一金。

她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和旁边的淑妃说话。

淑妃穿的是绛紫色，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很，可那玉是羊脂白玉，成色极好，灯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德妃姐姐今儿这身好看。”丽嫔凑过来，笑眯眯的，

“这料子是苏州织造新进贡的吧？臣妾听说统共就三匹，一匹给了太后，一匹给了皇后，还有一匹——”她顿了顿，

“原来在姐姐这儿。”

德妃放下茶盏。“你喜欢？本宫让针工局也给你做一身。”

“那倒不用。”丽嫔摆摆手，目光往屏风后瞟了一眼，

“臣妾可穿不起。有些人穿得起也没人给她做。”

屏风后的空位，是留给阿允的。

宫女没有席位，可皇后说了，阿允在御前当差，今晚要伺候皇上，给设了个座。

丽嫔看着那个空位，笑了一声。

“德妃姐姐，您赏她的那只手炉，她可宝贝着呢。天天捧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御书房都带进去。奴婢就是奴婢，眼皮子浅，一个手炉就当成了宝贝。”

德妃端起茶盏，挡住嘴角那一丝笑。

“本宫赏的东西，她当然要好好用。”

淑妃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德妃就不说了。

丽嫔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庄嫔拉了一下袖子，她不情愿地闭了嘴。

阿允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柳绿色的棉裙，月白色的比甲，头发梳了双螺髻，插了一支小小的银簪。

脸上干干净净的，嘴唇上有一点红，很淡。

她走到最下首的空位坐下，腰挺得首首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面前的茶盏，不抬头，也不东张西望。

她知道自己被看着，知道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等着看笑话的。她不在乎。她在等，等系统告诉她那个时机。

【有问题。】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

阿允的手指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第三排，左边第二个。最不起眼的那个。她的舞步在往御座方向移动。匕首藏在袖中，预计半炷香后动手。】

阿允的心跳漏了一拍。“系统，会疼吗？”她小声问，嘴唇几乎不动。

【你只是划破皮，不疼。】

“骗人。划破皮也疼。”

【那你要不要救？】

阿允看了一眼御座。楚青辞还没来。她深吸一口气。“救。”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所有人站起来，跪下去。

阿允跪在最下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一双玄色的靴子，一双枣红色的凤头鞋，一双藏青色的绣鞋。

靴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很短，短得没人注意到。

阿允感觉到了，她的嘴角弯了弯，很快压下去。

“都起来吧。”楚青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阿允站起来，退到柱子旁边站着。

她是来伺候的，没有一首坐的份儿。

楚青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太后坐在上首，皇后坐在太后旁边，楚青辞坐在中间。

嫔妃们按位份坐下，亲王们坐在对面，殿内丝竹声起，歌舞升平。

阿允站在柱子旁边，目光越过那些翩翩起舞的，落在第三排左边第二个。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女子，穿着和其他一模一样的粉色衣裙，跳着和其他一模一样的舞步，可她每转一圈，就往御座方向靠近一步。

一圈，两步，三圈，五步。

阿允的手心出了汗。

楚青辞端着酒杯，和左边的亲王说话，没注意到。

皇后低着头，和太后说什么，太后笑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聊天，没有人看那些。

只有阿允在看。

她看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