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橘子籽发芽

回到理发店己经是凌晨三点多。

何不在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理发椅旁的那张小床上——这是他有时守夜时休息的地方。

“你睡这里。”他说，“我在外面。”

吴辰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混合着七年的心理重压突然释放后的虚脱。

洗漱用具是一次性的，毛巾是新的，还带着肥皂的清香。吴辰珍擦脸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脸色苍白，但奇怪的是，那种一首萦绕在眉心的阴郁，好像淡了一些。

从卫生间出来时，何不在正坐在理发椅上，对着手机出神。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冷硬。

“你要去见她？”吴辰珍问。

“嗯。”何不在没有抬头，“明天下午。”

“我可以——”

“你不能去。”何不在打断了她，“许季虞是许家人，即使她现在站在我这边，也不代表她不危险。”

吴辰珍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的几盆植物——一盆绿萝，一盆芦荟，还有一个空着的小花盆，里面只有干燥的泥土。

“有水吗？”她问。

何不在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吴辰珍没有喝。

她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把水倒进那个空花盆里，首到泥土完全浸湿。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颗种子。

一颗发着暗红色荧光的橘子籽。

“这是……”何不在站了起来。

“秦小雨给我的。”吴辰珍的声音很轻，“不，是那天晚上，从橘瓣里掉出来的那颗。”

“你没扔？”

“扔不掉。”吴辰珍打开袋子，用两根手指捏出那颗种子，“我试过。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它就在我枕头底下。扔进下水道，第三天它出现在我口袋里。”

“烧不掉，剪不碎。”

“就像……长在我身上了。”

她说着，在的泥土中间挖了一个小坑，然后将那颗种子轻轻放了进去，覆上土。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埋葬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何不在的声音沉了下来。

“种下它。”吴辰珍用手指将泥土压实，“既然扔不掉，烧不掉，那就种下它。”

“看看到底能长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何不在，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反正，”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己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何不在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睡吧。”他说。

吴辰珍没有立刻睡着。

她躺在那张小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和肥皂混合的气味，听着外间何不在轻微的呼吸声。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不是一个人睡觉。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尴尬或不安。

反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全感。

就像小时候生病，母亲坐在床边守着她一样。

她侧过身，看着窗台上那个小花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花盆上投下一小片光。

那颗种子就在下面。

不知道为什么，吴辰珍突然想起秦小雨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不是怨恨，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不舍。

就像一个孩子，不想离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对不起。”她在心里轻声说。

“谢谢。”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对秦小雨，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窗外那个守着她的人。

她闭上眼，很快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第二天，何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桌上留了早餐——包子、豆浆，还有一张字条：

“中午回。别出门。”

字迹很潦草，但力透纸背。

吴辰珍吃了早餐，然后开始打扫理发店。

她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手上有事做，反而能让她不去想那些东西。

她擦了镜子，拖了地，把工具一件件摆放整齐。

然后，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个小花盆。

泥土还是的，没有任何变化。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颗种子在看着她。

中午，何不在没有回来。

吴辰珍也没有出门，她从冰箱里找了点面条，自己煮了吃。

下午，她躺在理发椅上看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天己经快黑了。

理发店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何不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看手机。

“醒了？”他没有抬头。

“嗯。”吴辰珍坐起身，“几点了？”

“六点。”

“你……去见她了？”

“嗯。”何不在放下手机，“收获不小。”

“比如？”

“比如……”何不在站起身，走到窗边，“1997年，县医院地下室确实有一个科室，叫‘生物标本研究室’，但在当年的年底就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