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九日,傍晚。
暴雨终究没有落下,只是天色一首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的脏抹布,沉沉地压在县城上空,将白昼的光线过滤成一种惨淡的、近乎黄昏的昏暗。空气里的湿闷有增无减,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令人胸口发堵的滞涩感。
“气运理发”的玻璃门关着,门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还没有翻过来。店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工作台角落那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晕开一小团模糊的、近乎凝固的光影。
何不在没坐在工作台后。
他站在玻璃门内侧,背对着店内,面朝着门外昏暗的街道。身形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一道沉默的、轮廓分明的剪影。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着腕上那道己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黑色裂痕。右手插在裤袋里,紧紧攥着那把刀柄系着崭新红绳的新刮刀——刀身冰冷,刃口锋利,仿佛随时能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闷空气,也刺破门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危险。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街道对面。
“嫣嫣美甲”的店门也关着,门上挂了“今日休息”的牌子。苏菲嫣不在。下午的时候,她过来了一趟,隔着玻璃门,对他比了个“我出去一趟”的手势,然后匆匆离开了。何不在没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她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一些“过去”的尾巴,也去准备一些“未来”的可能。
他知道,许家己经盯上他了。
许季商的亲自“到访”,那辆黑色的奔驰车,那句冰冷的“你比照片里帅”,都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无声的利刃,宣告着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他也在等。
等许季虞的“第六次”。
等她说的“下次见”,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带来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麻烦。
“叮铃。”
风铃响了。
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清脆。
何不在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前一后。
前面是许季虞。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妆,甚至显得有些憔悴,眼底的青影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两团化不开的墨。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依旧带着那种冰雕般的、不容忽视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隔着玻璃门,与何不在的目光对上。
很短暂的一瞬。
然后,她移开目光,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迈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和昨天许季商的冷硬精英感截然不同。
这个男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材发福,挺着个明显的啤酒肚,将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撑得绷紧,最下面的两颗扣子仿佛随时会崩开。头发稀疏,典型的地中海发型,几缕油腻的头发被精心地从侧边梳过来,勉强遮盖住光亮的头顶。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职业化的、油腻的笑容,眼角堆着细密的鱼尾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闪着一种精明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光。
他看起来就像街头最常见的、那种事业小有成就、开始发福、注重形象又难掩油腻的中年小老板。
但何不在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的“气”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和许季商的纯粹墨黑不同。
这个男人的“气”,是……灰黑色。
像一大滩浑浊的、搅拌了泥浆的脏水,浓稠,粘腻,缓缓地在他头顶蠕动。灰黑色的“气”中,混杂着一些暗红色的、像凝固血块一样的斑点,和一些细小的、金色的、像沙砾一样闪烁的光点。
灰黑主“浊”,是心思驳杂、欲望缠身、行事不干不净的象征。
暗红主“煞”,是手上沾过血、或者间接导致过他人伤亡的标记。
金色光点……则代表“利”,是贪财、逐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本性。
三种“气”混杂在一起,在这个男人头顶缓缓蠕动,像一锅正在文火慢炖的、肮脏而危险的毒汤。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只是“有点钱”的小老板。
这是一个……浸淫在灰色地带、手上不干净、心思深沉、且极度逐利的……危险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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