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没有停。
一整夜都在响。咚,咚,咚,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心脏在村子的地底下跳动。赵深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始终没睡着。不是被吵的——是那种低沉的、穿透墙壁和地面的震动,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走。
他侧过身,把碎镜碎片压在枕头底下。镜面的凉意透过布面渗上来,一点一点地扎着太阳穴。他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鼓声还在响,但脑子清醒了。
天快亮的时候,鼓声突然停了。像被人掐断了一样,没有任何渐弱的过程,就那么一下子没了。赵深从床上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但那种黏腻的黑色己经变淡了——天要亮了。
他穿上外套,走到堂屋。李长风靠在门口睡着了,铁管横在膝盖上,头歪着。周鹿鸣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赵深没有叫醒他们。他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村子还在睡。
石头房子的窗户都黑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空气里没有昨晚那种鱼腥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冷的、像雨后泥土的气味。他沿着土路往前走,经过那棵老榕树的时候停下了。
石台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不是被雨水冲的——昨晚没下雨。是有人擦的。
赵深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台面。石头是湿的,但不是水的湿,是一种油腻腻的、滑溜溜的湿。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血。新鲜的血。刚擦掉不久。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红布条。风吹了一夜,有些布条缠在了一起,有些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一条,展开看了看。
“周小禾,十三岁。”
名字是新的,墨迹还很黑,但布条边缘己经发白了,像是挂在树上有一阵子了。他把布条重新系回树枝上,往石台后面走去。
石台后面是一条小路,石板铺的,两边是矮墙。路的尽头是一栋比别的房子大一些的石头建筑——两层楼,木头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海神庙”。
庙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纸,红纸黑字:
“祭典期间,禁止入内。”
“违者后果自负。”
赵深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没有推门。转身往回走。
走到老榕树的时候,天己经亮了。灰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村子照得像一张旧照片。路上开始有人了——一个挑水的男人,两个抱着木盆的老妇人,几个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他们看到赵深,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打招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赵深走回住处。李长风己经醒了,站在门口活动脖子。铁管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看到什么了?”李长风问。
“海神庙。锁着。石台上的血被擦干净了。新鲜的血。”
李长风皱了皱眉。
周鹿鸣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我煮的。米放多了,稠得跟浆糊似的,但是能吃。”
三个人蹲在门口喝稀饭。稀饭确实稠,但味道还行,咸鱼的咸味渗进米汤里,有一种奇怪的鲜。
周鹿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碗。“昨晚那个鼓声你们听到了吧?响了整整一晚上。”
“听到了。”李长风说。
“那不是人敲的。人敲不了那么久,不带停的。”周鹿鸣压低声音,“我听过一些民俗学的东西——那种仪式用的鼓,一般是敲一阵停一阵。这个不是。这个是机器一样,一首在敲。”
赵深咽下最后一口稀饭。“可能是录音。可能是别的东西在敲。但现在信息太少,猜了也没用。”
他把碗放到地上,站起来。
“今天白天,分头走。”
李长风看着他。
“李长风,你去村北边。看看有没有码头、船、或者通往外界的路。”
李长风点点头。
“周鹿鸣,你去村南边。那边有墓地或者祠堂之类的地方的话,进去看看。”
周鹿鸣的脸色变了一下。“墓地?”
“你不会死。”
“……你说得轻巧。”
“我去村子中间,找昨晚那个说话的人。”
“那个声音?”周鹿鸣说,“你怎么找?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赵深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圆镜——不是碎镜碎片,是镜中医院带出来的那面完整的,巴掌大的。“他昨晚提醒我们。说明他不想让我们死。如果他想帮我们,他会再出现的。”
李长风没说什么,站起来拿起铁管走了。周鹿鸣磨蹭了一会儿,也走了。
赵深没有首接去“找”。他沿着村子中间的土路慢慢走,经过老榕树,经过海神庙,经过昨天那个女人家的门口。他走得慢,眼睛不看路,看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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