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鬼市无常

金光褪去的刹那，密道里弥漫的尘土还在纷纷扬扬下落。我扶着老鬼的胳膊站稳，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纯阳之力灼烧后的余温，西肢百骸却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抬手都觉得沉重。

守市人走到墙边，指尖在布满裂纹的石壁上轻轻一点。那枚之前被黑雾蚀得失色的玉片，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点莹润的光，他顺着玉片的纹路划开，一道半人高的暗门缓缓显现，门后是条更幽深的通道，隐约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纸香与泥土的气息。

“从这里出去，就是鬼市的边缘。”守市人转身，青衫上的血渍己经凝固成深褐色，“渊祟暂时退去，但它感知到了纯阳魂体的气息，绝不会坐等我们准备。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密道，这里己经不安全了。”

老鬼搀扶着我，脚步踉跄却坚定。他刚才受了精神冲击，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不让我倒下：“林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股力量……真的是纯阳魂体？影婆婆说过，这种体质百年难遇，是专门克制阴邪的。”

我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金辉，刚才触碰黑雾的触感还清晰留在记忆里——那股霸道的阳气，像初春的暖阳，瞬间融化了冰雪般的阴寒。“我也不清楚，刚才只是一股暖流涌上来，然后就……控制不住地爆发了。”

通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等走出暗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集市，摊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卖纸扎祭品的、卖符咒香烛的、卖古玉法器的……一个个摊位前亮着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印着各式各样的纸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来往的“人”穿着各异，有的穿着古代的绸缎衣裳，有的裹着破旧的麻布，大多面色苍白，脚步轻飘飘的，像浮在空气中行走。

这就是鬼市。

我之前虽在锦里、青羊宫接触过不少阴邪之事，却从未真正踏入过鬼市。这里不像密道那般压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气息——没有嘈杂的喧闹，只有零星的低语声，像蚊子哼似的，若有若无；摊位上的商品摆得整齐，却没有一件泛着活气，连灯笼的光都带着点冷意。

“别乱看，别乱碰。”守市人提醒道，脚步不停地朝着集市深处走，“鬼市的摊主大多是滞留此地的阴魂，它们认生，更认纯阳体质。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引起它们的注意。”

我刚想说话，胸口的乌木簪突然微微发烫。与此同时，旁边一个卖纸人的摊位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首首地看向我，手里的纸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纯阳……纯阳魂体……”老妪的声音沙哑干涩，和密道里那个声音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怯懦，她连忙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我深深一拜，“冒犯上神，冒犯上神……”

周围几个摊位的阴魂闻声看来，原本淡漠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又很快被忌惮取代，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守市人加快了脚步，拉着我穿过人群：“别理会它们，鬼市的阴魂不敢轻易招惹纯阳之体，但也会试图窥探。我们得去见鬼市的掌市人，只有他能帮我们暂时隐藏你的气息，还能提供离开成都的路线。”

老鬼在一旁低声补充：“掌市人是鬼市的主事者，活了上千年，实力深不可测，对渊祟的情况也最了解。影婆婆生前和他有过交情，他会看在影婆婆的面子上帮我们。”

走着走着，前方的集市渐渐变得空旷，最后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木楼。木楼高三层，楼顶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无常楼”三个大字，字体苍劲，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楼前站着一个守门人，穿着黑色的短打衣裳，脸上戴着一张白纸糊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诡异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处是两个空洞的黑圈。

“守市人，贵客请。”守门人微微躬身，声音平板得没有情绪，抬手推开了木楼的大门。

走进无常楼，里面的布置出乎意料的简洁。正厅摆着一张乌木桌，桌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淡青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屋子。墙壁上挂着几幅古画，画中是形态各异的阴魂，看着却不吓人，反而透着几分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