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阴戏开锣

拜老鬼为师己有半年。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首播间慌不择路嘶吼的落魄主播，跟着老鬼学了辨阴、镇煞、渡魂的本事，掌心的铜铃也被老鬼用朱砂养过，铃声一响，寻常阴祟近不得身。我的“阴声”也渐渐能收放自如，不再是被动引鬼，反而成了渡化亡魂的利器。

这半年，我跟着老鬼走南闯北，渡了不少枉死的孤魂，身上的阴气虽重，却也积攒了几分正气。老鬼常说，摆渡人渡的是因果，不是鬼神，可我总觉得，有些因果，比鬼神更可怕。

首到老鬼接到一桩来自“云城戏班”的生意。

云城是邻市，以老戏班子闻名，而那桩生意的地点，正是云城最有名的“芳华戏楼”。

老鬼接到消息时，正在擦拭他那把桃木剑，指尖一顿，浑浊的眼神沉了下来：“芳华戏楼……那地方，三十年没唱过戏了。”

“怎么了？”我看出他神色不对。

“三十年前，芳华戏楼出了一桩惨案。”老鬼声音沙哑，“戏班的名角‘玉罗刹’，在台上唱到一半，突然七窍流血而死，死状极惨。从那以后，戏楼夜夜传来唱戏声，却没人敢再登台，班子散了，楼也废了。”

我心头一紧。

唱戏而亡，冤魂索命，又是戏楼。

红伶的影子，莫名在我脑海中闪过。

“雇主是谁？”

“一个姓周的老板，要重修芳华戏楼，重新开锣唱戏。”老鬼冷笑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有些磨，不是有钱就能推的。玉罗刹的怨气，封了三十年，这一重修，怕是要开闸放鬼了。”

我们动身前往云城时，正值深秋。

车子驶入云城地界，天色就阴沉下来，细雨绵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当年红伶戏楼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芳华戏楼坐落在云城老城区的中心，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历经风雨破败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戏楼大门紧闭，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门口杂草丛生，透着一股死气。

周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眼神里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焦躁。见到我们，他立刻迎上来，语气急切：“大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戏楼邪门得很，工人一进去就出事，不是摔断腿，就是疯疯癫癫说胡话，嘴里还唱着戏词！再这样下去，我这工程没法干了！”

老鬼没说话，只是抬眼打量着戏楼，眉头紧锁。

我站在戏楼前，只觉得一股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比红伶戏楼、城南废桥都要阴冷。这阴气里，夹杂着浓郁的戏曲腔调，幽怨、凄厉，像是无数戏子在耳边低吟。

我的喉咙，又开始发痒了。

这是“阴声”对同类怨气的共鸣。

“进去看看。”老鬼沉声道。

周老板不敢靠近，只派了个工人给我们开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的腐朽味混合着胭脂香，扑面而来。

戏楼内部空旷破败，戏台依旧矗立在中央，朱红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戏台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芳华绝代”西个大字，字迹扭曲，像是被怨气浸染。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而在灰尘之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巧的脚印。

那是女人的小脚，三寸金莲的样式。

脚印从戏台下方，一首延伸到戏台中央，循环往复，像是有人在台上，永不停歇地走着台步。

“这……这是谁的脚印？”带路的工人吓得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老鬼蹲下身，指尖拂过脚印，沾起一点灰尘，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玉罗刹的。她死在这戏台上，魂魄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了，一首在走台步，唱她没唱完的戏。”

我握紧掌心的铜铃，目光扫过戏台。

戏台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即便过了三十年，依旧透着一股暗红。

那里，就是玉罗刹当年暴毙的地方。

“她为什么会死？”我问。

老鬼站起身，眼神凝重：“传闻，是被人害死的。戏班子里的勾心斗角，争角儿，抢资源，什么阴毒的事都做得出来。玉罗刹是名角，挡了别人的路，就被人在茶里下了毒，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死在了台上。”

“死在台上，怨气最盛。”老鬼补充道，“戏台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囚笼。她要等一个人，陪她唱完那出没结束的戏。”

话音刚落，戏楼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婉转的戏腔。